夜之瞳
很多个夜晚，黑钢都会从深沉的睡眠中猛然醒来。张开眼睛的刹那，首先进入视野的是无边无际的黑色，就像是浓稠的墨，而他沉淫其中，不能自拔。
黑钢擦擦额角的汗。这近乎绝望的黑，让他想起曾经的那个瞬间。
从她身边离开的瞬间。
知世公主的微笑还烙印在眼眸的深处，她的影踪却早已离自己远去。
而黑钢殚精竭虑想要返回原本的世界，只是想要再看见她……虽然，赶走自己的，让彼此两处分离的，也就是她。
黑钢环顾一下周围。身边的法伊睡得正香。面容祥和平静。很难想象白昼时他的活泼与恶搞。
“来，来，黑仔，爪子伸出来……呵呵呵呵呵呵……”突兀的怪声怪调在黑暗中响起，险些没有把黑钢吓出病来。冷静一看是法伊正在说梦话。梦中的他显然把黑钢当成了犬科动物看待。只见他平躺着，脸上充满幸福的表情，一只纤细的手伸出，在空气中抚摸不止。
“……这家伙到底把同伴当成什么啊？喂！”黑钢的脑门爆出一条又一条青筋，拳头情不自禁攥紧，就待狠狠朝法伊的脸蛋揍下。
“喔喔……不可以使用暴力哦，黑饭……”法伊突然带着笑容睁开一只眼睛，同时，刚才还悬空的手也改变了动作，以一根指头点住黑钢的鼻尖。
黑钢气得浑身哆嗦，两眼翻白，索性就地躺下，懒得再搭理法伊。
黑钢略微闭了一会儿眼睛，突然感到有些不对，他将眼帘重又拉开一条缝隙，顿时吓了一跳：只见法伊近在咫尺，手掌张开来，正对他的面庞。
“干什么啊你？臭小子！”黑钢不悦。
“啊啦，不要紧张，只是想送给你一个美梦。”法伊万年不变般轻颦浅笑，掌心处闪耀温柔的璀光。
“你要使用魔法？”黑钢虽然嘴上表示不满，身体却没有激烈的抗议行动。或许，那是因为他对法伊的信任。
虽然成天打打闹闹，但是不变的恰是那种信任，绵延整个旅途的信任。
平日里就算面临激战也不见法伊展示他的魔法师身份，今天却居然要对自己使用魔法？
法伊依然微笑着：“哎呀呀，说什么魔法……你可以把它当作简单的催眠术。来，睡吧，黑P，像个婴儿一般，作个好梦。不要再被恶梦吓醒咯。”
黑钢感觉眼皮渐愈沉重，他毫无抵抗力地眯起眼睛。不，或许是他心里本来就不想反抗吧。
“是吗……是因为看到我每个晚上都睡不好么……这小子……”黑钢的嘴角浮起一丝浅笑，身子如沉入湖水一般，软绵绵地融化，软绵绵地渗透进梦乡。
“……他刚才又在乱喊我了，醒来非揍他不……可……呼呼……”
法伊始终面带微笑，直到黑钢的脸变得安祥甜蜜。“做个好梦……乖孩子。”法伊笑着，手中的光明黯淡下来。
他起身，推开门，走出户外。
星夜如水，天空一片猫眼石般的闪光，些许的寒意伴着风吹，将法伊柔软的头发扬起。
星座和星轨仿佛排列出某人的五官，那个被他沉入水底的男人。
那是另一种形式的入梦。只是他永不再醒。
阿修罗王。王，那个桀骜的，高高在上的，倾国倾城的霸者。
微笑着，一声叹息，不动声色。
“哎~~~法伊也会叹息啊。”一个精灵古怪的声音蹦了出来。
法伊回头一看，是摩可拿。
“法伊给了黑面美好的梦和睡眠，自己却跑出来吹风晒月亮呀~~~”白馒头轻快地跳上魔法师的肩
“呵呵……”
“摩可拿知道的哦。法伊也会每天每天被噩梦惊醒吧？”
原本温柔的肩膀瞬间有些僵硬，法伊望着星空沉默不语。每个夜晚每个梦，就如黑钢一样，总是梦起某个人，某个瞬间，某个场景。那个男人在水中沉睡的面容安祥平静，散开的长发如黑色花朵，始终紧紧缠绕着他，比世间的任何巨石都沉重。
无论逃到哪个世界，都无法摆脱吧，连睡着了也……
“摩可拿，要不要陪我聊天呢？”
“唔嗯嗯~~~虽然想陪法伊，但摩可拿已经很困了呢。明天就要出发了……”白馒头开始东倒西歪，“呐，法伊，一起睡吧~~~~”
“这样啊？也对呢，已经很晚了。”摩挲着肩上那个小小的身体，法伊喃喃自语着，“新的世界吗……？无论去怎样的世界，对我都没什么区别，只要不回原本的世界就好了，在那个人追来之前，我就只有逃亡啊。”
“呐，法伊，其实摩可拿有一点点不希望羽毛都找到耶。”摩可拿瘪着嘴。
“嗯？”
“因为啊～那样，我们的旅途就要结束了。小狼啊，小樱啊，法伊啊，还有黑PP啊，大家就要分开了。不能再一起玩，一起笑，一起冒险，摩可拿会寂寞的。”摩可拿的声音有点迷迷糊糊，天真地摇动着耳朵。真是个直率的孩子啊。
法伊伸手按在白馒头的脑门上。
“去睡吧。”
“法伊……”摩可拿想要说什么。
“哈哈~~~今晚我们都有些不正常呢。被他们看到了还不知会怎样嘲笑，好丢脸的噢！好啦，快去睡吧。”法伊挥了挥手，走进和黑钢合住的房间。
摩可拿望着紧闭的房门。在门的另一边，法伊背靠着墙，身边是呼呼大睡的黑钢。
还真是酣畅淋漓呐，这家伙——
是同伴啊。
明日的旅途。
黑夜的梦。
梦里的人。
当天光大亮，这些会不会全部消失，化为梦境，化为乌有。曾经爱过的，受伤害的，期待的，信任的，破灭了的，有多少是真实，多少是虚妄。
算了，就这样也不错。至少此刻还有你们在我的身旁。一起旅行的话，真的会遇到不可思议的事吧。
那对寻找羽毛的孩子也是一样。
我们寻找着记忆的羽毛，也一路播下属于自己的记忆。它们飞遍时空的每个角落，随时随地都可能再相逢。
在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唯一鲜明存在的只有武士的打鼾声。法伊露出了微笑，连自己也没有察觉。
花之里
那天原本一如既往。
昨夜已逝，繁梦已醒。
他们仍然在路上。小狼，小樱，法伊，黑钢，摩可拿。
迎着每天的朝阳上路，像是一场旅行。谁又知道旅行的背后有着怎样的波澜？
“黑妞，昨晚睡得舒服不？”法伊循例打趣黑钢。
“很爽。你是不是想试试马上睡去？”黑钢也循例捏紧拳头。
“法伊先生和黑钢先生……真的很要好呢。”小樱微笑着说。
“哈？！小丫头，不要自己随便下结论啊！”正要把法伊杀之而后快的黑钢差点没昏过去。
小狼当然站在公主一边：“可是，你们成天闹在一起，这不就是要好的表现么？”
“什……”黑钢习惯性要反驳，突然愣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虚空之中，突然裂开一道缝隙。一道凭空裂开的缝隙，没有任何理由，就这样出现在空气里。
“不好，小樱小狼法伊黑钢，我们快走！！” 最快反应过来的摩可拿惊叫道。
“怎么……”黑钢话音未落，法伊已抓起他的衣领向后跃去。几乎是同一时间，小狼也抱着小樱离开。
可是一切都晚了。次元的缝隙产生了巨大的吸力。伴随着强风，一行人全部被吸了过去，无从抵抗。
“这，这是怎么回事？！”小狼一面徒劳地挣扎，一面大声发问。
“这是时空的裂缝。偶尔，因为异世界间的平衡破裂，就会产生这种现象。”摩可拿辛苦地解释着，“万一被吸进去，我们就会落向预定外的世界！”
这意味着他们的旅程会被打乱，脱离侑子的计划和保护，寻找羽毛之旅也会受阻碍。更麻烦的是，也许会像在纱罗国时一样走散，甚至无法回到原来的次元里。
一想到这点，所有人都紧张起来，只有法伊仍是一派春风般和煦的平静。
或许对他而言，去到哪里都没有所谓。他只是在逃离。
而其他人却是在寻找，寻找一个故乡，在那里有重要的人在等候。他们在渴望“回去”。
……
无法再多思考。现在的处境犹如漩涡，地转天旋，连思维也混淆不清。眼前一片迷雾，什么都看不见，大脑更是迷乱得失去了机能。
就此沉入混沌。
不知道时光是如何流走，不知道现在是何方天地。
神经末梢的直觉感应是安静。世界很安静，只要睁眼就能看到新的风景。
大家都没事吗？
小樱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张开眼睛。
错愕——她看见了一片醉人的花海！
七彩的花，沁人的香氛，风也带着温暖的笑意，天际的流云五颜六色，这里是天堂。
怎样也无法相信，刚才地狱一般的酷刑之后，迎接她的竟然宛如仙境。
小樱开心地笑起来，往前跑，一时忘记了危险可能就在身边。
一阵风吹过，花瓣扬起来，扬起来，像一条蝴蝶铺成的路掠过她的眼前。
花雨纷纷扬扬落下后，小樱看见不远处的人影。
“啊……小狼先生。”看清了那人的容颜，小樱不禁感到欣喜，“还好，小狼先生也没事。”
小樱正待跑上去，突然又停止了脚步。花瓣间隙，小狼旁边又出现了一个绰绰约约的身影，赫然竟是自己！
第二个小樱？！
小樱不禁愣在原地，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不远处的小狼和小樱四目相对，追逐，欢笑，很是快乐。
不知为什么，看见小狼和别的女孩子如此要好，小樱的心尖一阵隐隐的刺痛。
……可那个女孩子，不正是自己么？
因为羽毛飞散的缘故，分明已经不记得和小狼曾有怎样的过去，却还是会因为某些画面而触动心弦。是因为多日来的相处，使得自己与小狼产生了新的羁绊与回忆么？
拥抱她的小狼。保护她的小狼。为她而战的小狼。为她受伤的小狼。
……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吗？
“公主！”突然有人喊她的名字。
循声望去，更加难以相信自己的目光，第二个小狼？！
两个自己，两个小狼？
小狼跑过来，激动地把小樱抱在怀里：“太好了！我真怕你飘落到距离我很远的地方！如果我不在的时候你受到什么伤害，我该怎么办才好！”
小狼先生的手臂好温暖啊。小樱忍不住反手抱住小狼。是那个小狼先生没错，这样坚实的拥抱让她安心。
仍然忍不住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花海。那里有一对另外的他们。小狼也看见了。他瞪大眼睛。
“小狼先生，很吃惊对不对，那是怎么回事呀？”小樱说。
“那，那……”小狼激动起来，“那是你和我，小樱！”
“我知道呀。”
“不，我的意思是，眼前这一幕，是以前曾经发生过的！”小狼惊得有点语无伦次，“公主……不，你也许忘了。可是我都记得，眼前的情景，是我们在玖楼国时发生的事。那天是你的生日，我带你去一个没有人知道的花之谷祝贺……”
小狼说着指指前方，只见不远处的另一个小狼正在把一个花环轻轻戴在小樱头上。而小樱笑得比鲜花更好看，一脸幸福。
他们就这样观望另一对自己的幸福。
曾经拥有，却因为记忆飞散而暂时飘零的幸福。
“小樱公主，”小狼暗暗握紧小樱的手，“我一定会让你恢复记忆……”
“……嗯！”
望着少年坚定的侧面容颜，小樱用力点头。
小狼弯下腰，采下一朵岩缝中开放的小白花：“现在的我，也许只有能力做到这样。但是，总有一天我一定会变得更强。公主，请你等着我。”
“嗯！”
在少女手中，小白花发出淡淡的香气，不知为什么令人怀念。
轻风萦绕。寻找记忆的旅途上，我们不断制造着新的回忆。
其实，这已是新的幸福。
水之葬
在小狼与小樱去到如同极乐世界一般的花之谷时，黑钢与法伊也在另一个世界着陆了。
在激荡的次元漩涡中挣扎时，法伊仍然保持着最大的清醒，紧紧抓住黑钢没有放手。
然后眼前一花，脱离了漩涡，突兀地降临在一个新的天地。触目所及，千里冰封，白雪纷纷扬扬洒满了整片大地。
即使是处变不惊如法伊，也不禁骇异到“啊”地叫出了声。
远方山峦的曲线，近处树木的身姿，正是那片熟悉的风景。
除了色雷斯国，再没可能是第二个地方。
他回来了。这个他一直都在逃离的世界。色雷斯国，阿修罗王，曾经一度被封闭在记忆深处的名词陡然近在咫尺。
法伊久久无法言语。
此刻置身之处正是色雷斯国的皇宫。黑钢还昏迷不醒，但此刻的法伊根本无法顾及他人。
他需要时间调整思绪。他的心率极度混乱，连笑容也已荡然无存。那是纯粹的恐惧，还是混杂着其他的感情呢？这个地方，以及那个被自己封印在水里的男人——
阿修罗王。
记忆的大门突然被猛地推开，一个高大的男人伴着一身风雪推门而来。
法伊钉在原地般纹丝不动，眼看着那个人一步步朝自己走来。
阿修罗王……真的是他。
自己怎么会回到这里，不重要，他怎么会从封印中苏醒，不重要，重要的是，此刻他们相会。唯独自己知道的，他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行，都从未在脑海里褪去烙印。原来这些日子的旅行与分离，已经改变了心情，分不清是恐惧，还是欣慰。不，也许内心深处，他早就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吧。
再回首已是百年身。
男人步步逼近，法伊仍然没有躲开的意思。
就算就此被杀死，也无所谓吧，无所谓了……
“法伊，你去了哪里？”
“我……”法伊不知如何回答，却听见有人说：“我一直在这里，没有去哪里。”
法伊惊异地回头，看见了另一个自己。原来阿修罗王是在和他对话。而他与黑钢的存在，对方似乎完全视若无睹。莫非自己在他们眼中只是虚幻？
法伊看着另一个自己与阿修罗王交谈，渐渐明白了过来。
记忆的海市蜃楼。
虽然不知道现在身处的世界有怎样的游戏规则，可以判断的是，它如同一面镜子，照射出内心最深处的记忆，投影于你的视野。
色雷斯国，仍是魔法师的自己，活生生的阿修罗王。他们出现在自己眼前，如同立体幻灯片，一幕幕重现着记忆的风景。
有些不忍再看。想闭上眼睛，却又不舍得闭上。
眼前重现的，正是法伊封印阿修罗王的那一天。他记得那天发生的一切，清晰如昨日。
没有激战，没有苦斗，没有血肉横飞，甚至没有扬起太多冰冷的灰。只是不动声色，将这个全身心信赖自己的男人封印入永不冻结的水中。
还记得最后那一刻，他最后的表情是一个古怪的笑，像是什么都早已了然于心。那笑容比万年的积雪更令他感到寒冷。
法伊突然有一种冲动，想跑上前阻止当初的自己，阻止他将阿修罗王引诱进那个为他准备的房间。但他的手在阿修罗王的肩膀上穿过，空空荡荡，不着痕迹。
阿修罗王走入了封印室，法伊知道他很快会被水吞噬，埋葬。那是他，也是自己，不可改变的命运。
突然，眼前的一切情景有些晃动。像烛火晃动于风中。同时听见黑钢的呻吟。
明白了。黑钢快要醒来了。
如果判断得没错，这个世界确实可以将一个人内心深处的记忆提炼出，以虚像方式重演。刚才所看见的，正是法伊的精神烙印。
现在黑钢即将清醒，是否他的回忆也将重现？
法伊用极快的动作按住黑钢的脑袋，手中发出柔和的光芒。光芒黯淡，黑钢又昏睡了过去。
眼前有些涣散的场景又慢慢清晰起来。法伊轻轻叹了口气，想起了小狼和小樱。
“这个世界上，也有让人不愿想起的回忆啊……”法伊自言自语，不知道是对黑钢，还是对自己，“并不是所有的记忆都是快乐的。有些事情，我一个人承受就够了。”
封印室已经关闭。法伊看一眼那道封闭的门，那里很宁静，他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回忆，破碎的回忆，想要注视，却不愿拾回的过去的碎片。
葬在水底，何日相逢。
星之途
每一次的分离都可能是永别。
每一次的相聚都可能是永恒。
再次看见侑子，已经不知道过去多久。
感觉是数天，又仿佛只是一瞬。
侑子张开的魔法结界，轻易将流散在时空罅隙里的旅人们带回了原来的世界。
法伊，黑钢，小狼，小樱……
从迷雾一般的归引结界里走出时，四人看见的是魔女永远带着点揶揄的笑容，还有在她身边一脸担忧的摩可拿。
“太好了！大家都平安无事地回来了！摩可拿好害怕呀，还以为从此再也见不到你们了。”摩可拿挨个扑入每个人的怀中，用柔软的身体磨蹭他们的脸颊。
大家相视而笑。
“哎呀呀，这可真是无妄之灾呢……”侑子张开手做着欢迎的手势，一边仍不忘冷嘲热讽，嗓音中却有着由衷的关怀，“各位辛苦了，尤其是小樱和小狼。”
“唯独是不想听你这么说。”黑钢臭着张黑脸抱怨。
“旅途不愉快吗？”
“不知道！我好像都在睡觉！”黑钢翻了个白眼，瞟着笑嘻嘻的法伊。
“在那个世界，也许沉睡好过苏醒。”侑子的话意味深长。“镜幻时空——那是个在无尽的洪流中漂流的世界。既甜美，又残忍。最珍贵的东西，和最不愿看见的东西，都会被毫无保留地投射出来，如同镜子一样，映照出人心的真实面目——这位法师大人，想必深有感触吧？”
法伊蓝宝石般的眼睛不易察觉地一闪，露出了苦涩的笑容。
“呵呵，真没办法，被看穿了吗？不愧是次元的魔女啊。”
“那么，”侑子转向另一对，“你们呢？小·情·侣~~~”
之前一直牵着手的两人同时羞红了脸。
摩可拿抢先说：“小狼满脑子想的只有小樱一个！所以他的回忆里肯定全是小樱的身影！摩可拿都知道哦！”
两人的脸更红了，转开了目光，手却紧紧相牵。
黑钢看看法伊，自个儿叽咕：“这么说，如果我当时没有沉睡，是不是会看见……知世公主？”
……还是童年的那段，被完全封禁的回忆？
因为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所以无法释怀地想要变得更强。却因为一味追求身体的强大，而再次与重要的人分别……吗？
这样的回忆成为梦魇，每个深夜将他惊醒。
即使现在回去，也能获得幸福吗？现在的我是否已经强大到能够守护手里的东西呢？
突然想起一件事。
“喂，我说！你是怕回忆会令我难受，才不让我有机会醒来吧？”黑钢捅捅法伊。
“哎～～呀～～黑木你多心了啦，只是觉得你睡觉的样子很可爱才不舍得让你醒来嘛。”法伊半真半假地解释。
“我宰了你……”黑钢颤抖地捏紧拳头。
“哎哎，哎哎~~~都不要吵了，大家听摩可拿说呀！”摩可拿突然跳了起来，“摩可拿，摩可拿我在被侑子小姐召唤回来前，也看到幻影了哦，好多好多好多……一定是因为摩可拿珍贵的回忆太多了吧！！”
“哦？你看到了什么？”大家异口同声。
“你，你，你……”摩可拿一一指过去，黑钢，法伊，小樱，小狼，甚至侑子，“还有，空汰先生，岚姐姐，春香小姐，龙王，画家小姐……好多好多哦，摩卡拿都数不过来啦！反正就是我们碰到过的所有事情，所有朋友嘛！”
“……小摩可脑子里的东西可真多啊。”
“因为，对摩可拿来说，跟你们一起上路旅行，一起看风景，一起认识新朋友，一起战斗……就是最珍贵，最刻骨铭心的回忆啊。”摩可拿用天真的语气说。
每个人都不说话了，露出会心的微笑。
“咳，耽误了那么久……”半晌，小狼首先打破了沉默。
“该上路了哟。”法伊笑道。
“我才不会放弃回去原来的世界呢！”黑钢用鼻子出气。
“我，我很想知道记忆全部恢复后的感觉……”小樱怯怯而兴奋地说。
“期待着与你们重逢的那一天。”侑子难得地温柔。
“那么——我们出发吧！”摩可拿一句华丽高亢的总结，像一柱烟花，冲上高空，绽放。
已是黑夜，星的轨迹指引着旅人的方向。遍洒大地的星光下，依然有人在追寻着随羽毛飞逝的记忆，追寻着梦想与希望。沿途撒下的汗水与泪水，笑语和爱恨，化为新的种子，在远离故乡的世界里生根发芽。那是新的回忆，新的羽毛，纷纷扬扬，编织着精彩的人生，成长的梦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