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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属于人世间的华美。
远离了甚嚣,远离了文明。那方土壤是宛如桃源一般飘渺的地域。无关朝代,无关疆土,仿佛时光罅隙中不经意回望到的幻境,抑或是浮游在烟尘之上的空中楼阁。是遥远静谧的神话,是一尘不染的造物。
空中荡漾着斑斓的流云。蓝、红、碧、黄、白、黑、茶、紫,荣耀一般的字眼,既是协助建国主君苍玄陛下斩妖除魔、开天辟地的八位仙人的色彩属性,也是只有豪门贵族堪配拥有的姓氏。
那些仿佛来自神话的人们,演绎着古色古香的浪漫。
1
颇具巧思的设定。服饰、人名、建筑、言行、举止、礼仪、律法,无不洋溢着浓浓的古代中国意境,那或是一个刻意为之的架空世界,构建的基础却早已耳熟能详。些许的不和谐无须介怀,那不过是彩云国独有的秩序。
唯美的背景之外是别样的剧情与丰富的角色,字里行间交织成繁华的风景。开篇即登场的那位女主角,姓红,名秀丽,清扬婉约,温柔似水。平实质朴的外在之下,隐隐渗透不可测的力量。
贵为八大豪族之一的红门之后,却未曾享受过哪怕一天的风光。风光于她的虚幻斑驳,远不如讨价还价下节约的家用抑或打杂教书赚得的报酬,来得实际,来得真切。
红秀丽的青春,飘着贫穷与落魄的细雨,日复一日被生活教育出的忧患意识,细微至柴米油盐。那样的底层环境里,却从未见过她郁郁寡欢的面容,面对家父红邵可与青梅竹马的佣人茈静兰,秀丽始终传递着积极乐观的笑容,开朗,向上。
却偶尔还是会为日益粗糙的双手陷入瞬间的沉默,会因为听见了隆隆的滚雷流露出隐藏着的脆弱。
作为女主角,红秀丽他日的飞黄腾达其实早已存在于看官的意料,只是那样的时刻以蜿蜒曲折的方式缓慢到来前,仍不禁教已对秀丽产生好感的人无法别过头去。或许可以这样说,这一整个故事就是红秀丽个人的成长历程,看她遭遇到何种挫折,又是如何跌倒再爬起,顺理成章之余,沉吟着励志的律动。
随着宵太师登门而来的邀约,故事得以正式切入了主线。只是那时,秀丽仅仅将其看作是一场贴补家用的交易。500两金所代表的不是将至的未来,仅仅是汗水与辛劳所能兑现的价值。
披上了贵妃的外皮,真实身份是君王的家庭教师。这本像是趣味性插曲的环节却引出了男女主角的邂逅。民间到皇室,宵太师所牵起的线不只是单纯的场景切换,由此而来的风波,超出预测还要更多。
红家与朝廷理不清的纠葛缱绻,也就从这一刻开始,重又复苏。
谁可以想到,貌似从容的秀丽之父红邵可,平静的面容之下埋藏着深邃的过去,先王麾下的杀手组织“黑狼”前首领,于他是怎样不堪回想的经历。谁又可以想到寄居红家数年的下人茈静兰,忠诚刚毅的肩膀上,扛的是不因岁月而磨灭的伤痛,清苑二皇子的惨烈过往,秀丽又怎会知晓。
——就从这一刻开始,重又复苏。
2
她遇见他。一国之君。王。紫刘辉。
一览无余而深不可测的男人,内在的情感不轻易显山露水,大智若愚的假象蒙蔽了所有的视线,甫一出场就以离经叛道的方式违反了寻常的想象。一国之君所应具有的贤明与气魄,智慧及胸怀,仿佛全然与其无缘。不是不知道有多少人悄悄惋惜着自己的昏庸,即使登基以来从未发起一次暴政,帝皇的身份仍旧不允许他有着半点轻率。他该是更加的光芒耀眼,眉宇之间凝蹙着更多的威严刚毅,而不是孩童一般的纯真,而不是片尘不染的忧伤。
人人看见紫刘辉高高在上的尊贵,看不见他同样孤高的阴郁,落满了灰,不见天日。
翩飞的银发,在受伤时蔓延成一流蜿蜒的溪,庭院的树下埋藏着他的眼泪,悲伤如树,日复一日滋长。
童年的记忆死死扼住了他的咽喉。他只是皇位争战中可悲的殉葬品。只是因为年少,就没人体察他幼小的心情。皇帝拥有着整片天下,紫刘辉所奢求的,不过一个微不足道的童年。
他遇见她。红秀丽。与生俱来的朝气,像一缕和煦的春风吹开久久不散的黑雾。
缘分有时很奇妙,夹杂着讽刺与不经意,奇妙得,令人感恩。
红秀丽像是种在紫刘辉心土上的梦境。在以后的朝夕相处里,在摇头与错愕的迟疑里,在微笑与称赞的欣慰里,在眉目与唇角的暧昧里,一点一点破土而出。
她却只单纯视他为一次工作的对象,不多加权贵或男女的分别,不多生任何义务之外的事端。
只是看着他一天比一天更有王者的气息而满心欢喜。紫刘辉,于朝政之上挥斥方遒时,飞扬的神采弥散着成熟的魄力,转身间却又如依赖姐姐的孩童一般笑容可掬。在她与异性稍多接触时面带愠色,在把带露的花儿为她采摘时心头的忐忑,第一次以及每次念出她的名字时,眼里藏不住的光。
乃至于明知酒中可能有毒,却依然代她饮下的果决。
宫廷动荡。兵荒马乱的,不止是茶太保的篡位之争,还有那一双暧昧不明的心情。
3
有一天你为我戴上凤冠霞帔,我为你脱下加身黄袍。有一天我不再是忧国忧民的皇帝,你也不再是一心要在官场闯出天地的女吏。
有一天我们就只是一对单纯快乐的小情人,依然在我每一天入睡的时候,你对我轻轻说着故事,你亲手做的包子依然飞扬着芳香,映和你的微笑,这样就是一辈子。
你说,如果有那样的一天,该有多么好。
4
红秀丽的眼中的富贵荣华,不过是稍纵即逝的过眼云烟,可以维持家庭最基本的温饱,足够。
未曾贪恋不切实际的奢侈,功名利禄,无法将她束缚,无法留恋皇宫。
是否留恋紫刘辉,却无法言明。
然而,成为彩云国第一个女性官吏的梦想,却决不能仅仅只是梦想。并非只是为了让曾经显赫一时的红家再度兴盛,也为了宣泄自己看似柔弱的身体里,所蕴涵着的激情与理念。渴望着展现自己的才华,渴望着经由自己的努力,打造出一个和平的社会。
门槛之高,一度隔阻了秀丽祈望的视线。门槛之下,是秀丽自身不屑的努力。
从家道中落的贵族,到颠覆后宫的假贵妃;从不让须眉的女杰,到茶州的新一代州牧。红秀丽一路走来,不可谓不危险,不可谓不艰辛。秀丽却从未觉得自己有特别的过人之处,贫穷生活在身体刻下的烙印,以及因性别在仕途上的屡屡碰壁,都成为一度令秀丽难过失望的伤口。即便如此,也还是有那么多关心、爱护她的人,为她的抱负与热情所折服,无论是有意抑或无意,都愿意围绕在这样一个女子身边,为她献出自己力所能及的力量。
有黄凤珠这样,拥有倾国倾城的绝美容颜,不可方物的绝世才情,以成熟男子的胸怀与智慧逗弄着秀丽,教诲着秀丽。
有李绛攸这样,人称朝廷第一才子的理性男儿,口口声声说着讨厌女性,却又将秀丽当成所谓的“徒弟”看待。
有蓝楸瑛这样,保持着亲密而单纯关系的青年才俊,貌似花花公子,却能以朋友式的欣赏与钦佩与秀丽并肩。
有杜影月这样,经历过难以想象的奇遇与惨痛,史上最年轻的一个少年状元,与秀丽一道走来,做她的知己与战友。
有红玖琅这样卓越的叔叔,擅长料理,又不乏威严与处世魄力,以红家代理宗主的身份全力为秀丽的选择保驾护航。
有碧珀明这样自信的神童,从实习期就开始以实际行动支持、帮助着秀丽,真心地关心着她,做她的挚友。
有浪燕青这样坚强的汉子,任何事情均能含笑应对,以自己勇敢的包容力消融且承受着秀丽的脆弱,做她心灵休憩的港湾。
有蓝龙莲这样的不世天才,崇尚风雅,品味奇特,难以琢磨却无可替代,要秀丽做他的专属厨娘,做他与常人的联系之门。
还有那许多默默无闻且出色的好人们,心系朝政,忧国忧民,始终以自己的支持与鼓励,做秀丽的坚强后盾。
——至此,又夫复何求。
5
数十载的寒暑陷作了沟壑,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隐没其间。
一双干将莫邪,斩不断狼狈的过往,劈不出平坦的未来。
茈静兰就这样静默了许多年。原本,他就不是一个惯于说话的人。静默,让他的背影更加忧郁,让他的面容更加稳重。
皇位可以成为置人于死地的险境,亲入兄弟姐妹也成为了无法信任的此刻。曾经谋反的罪名,曾经流放的长途,渐行渐远,一面为着保命不得已出手自卫,一面在来自家人的频频追杀中愈见悲观。
却在面对茶太保假借他的名义掀起的叛乱时,义无反顾站在了紫刘辉与红秀丽的身边。那是他余生最大的不可或缺,以及心甘情愿。
因为余生,将只为别人而活。那些赋予他生存意义的人们。
这个惯于抛出意外伏笔的故事总是一再给我们以惊奇。任何一个看似寻常的角色却都有着最奇崛的可能性,然而作者却又将他们小心翼翼地珍藏好,非要等到故事迎来送往了又一轮新高潮时才特意抛出。一时间丰满了每个要角,延伸了后续的发展,同时回顾历史,将整个庞大时空的年表顺序理清成明晰的篇章。
一如江河因小流汇聚。若说这是一部以人物取胜的宏图之作,并不为过。琳琅满目的角色是这部作品的要素所在,他们支撑起各自的情节,以网状形式相互交织带动,让彼此的故事碰撞出灵感的火花。那时,无论身份是亲朋、好友抑或仇敌,都只作为了维系传奇的重要纽带而存在。
剧情发展至尾声,纽带之中分外明朗的一节,是茶朔洵。
试图谋反的茶家,最核心也最轻佻的血脉。他掀起整个故事的滔天巨浪,将皇宫与分支之间的矛盾燃烧到顶点,却又在最后引领了全剧的尘埃落定。红秀丽从未遇见比他更加难以琢磨的男人。玩世不恭的态度,整个天下也可以单凭一个兴趣而去觊觎,仿佛可以轻易舍弃一切,却只是不能舍弃红秀丽。
茶朔洵中了慢性毒药,发作与丧命,也只是朝夕之事,即便是那时,也还要固执地与静兰毒酒拼命。个中意义,也不过是以这样放纵的疯狂倾诉对秀丽的爱意。
甘露茶恰是解药,只是秀丽始终不肯为他而泡。并非不想救他性命,只是因为甘露茶,是静兰的专利。日复一日调笑般的要求,竟是与自己的性命有关。茶朔洵的用意,唯有他会觉得有趣。
什么王座,什么江山,什么权富,什么能及得上红秀丽每日拉起二胡时静默的神情。全世界也可以厌倦,唯有红秀丽与她的二胡声声,永世不倦。
“……我爱你,你的二胡、你为我泡的茶……你的一切。”
他的遗言像针,扎进心头就不知何时能消。及至结局,他的死活依旧无可断定。
而那些归宿未定的庞大爱恨,也因而暂时落下了幕布。
活着的人,还要继续前进。
6
那不是属于人世间的华美。
一切发生在那个国度。彩云国。简单的字面刺绣着宁静,漫溢着气魄,宛如天空瞬息万变的明艳。
无需考据细节,只管歌颂他们的传奇。
遥远岁月中,谁拉响清雅的二胡,悠扬绵久,但求一曲洞箫合奏。
带着梦一般如诗如画的意境,缓缓吹诵着一曲传奇。
高山流水,倘徉千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