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们持续不断地上演追逐,任凭四季变迁,一方的复仇脚步也从未有过止歇;他们最终是站到了一起,近在咫尺的相对让彼此的面容陌生又熟悉;他们曾走过形影不离的岁月,却突然被剥夺了一起成长的机会;他们的世界在一个夜晚天翻地覆,消逝的生命,凌乱的思绪,家族灭门的惨剧横陈眼底的那一瞬间,听见彼此的距离传来刺耳的割裂声响,轰隆,轰隆,眼底从此黯淡了光辉。
宇智波鼬。宇智波佐助。同享一个姓氏的,兄弟。
昔日望族仅存的遗孤,如今用憎恨代替血缘牵扯起彼此的羁绊,还有什么,比这更能称为命运的讽刺。
【手足】
在不明白他的过去时,只道是个令人捉摸不透且难以接近的孩子。佐助。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相匹配的冷静,仿佛风霜洗礼之后的沉淀,喜怒哀乐静静沉睡在被遗忘的地方。教授忍术即轻松上手,天才的本质体现于自身的利落也体现于旁人的惊叹,嘴角偶尔扬起桀骜的笑意,有点自信,有点寂寞,就像是在诉说着对力量的渴求,以及独自成长的背后所隐藏的辛酸。
要追上那个,从过去到现在一直走在自己前面的人。
七岁,忍者学校毕业;八岁,写轮眼开眼;十岁,中忍升级;十三岁,成为暗部的分队长;无需结印即可高速施术;写轮眼奥义的最终掌握者——这么多的辉煌全部集中在一个人的身上。他是宇智波鼬,宇智波家族乃至整个木叶都公认的天才忍者,他的光芒之盛让同样得天独厚的佐助脸上写满仰望。曾几何时,鼬是佐助遥不可及的目标,曾几何时,鼬是佐助触手可及的骄傲。
第一次听见鼬的名字,却是来自佐助不敌白的时候深刻的自责,感叹自己的实力尚不足杀死“那个男人”时,无奈的口吻中渗透着激烈的恨,如血一般腥甜。而后他正式出现,这个于木叶郊区以“月读”瞬间击败了卡卡西的人,冲破了自来也“蛤蟆口敷术”的第一人,仅用三分之一查克拉虚体即可与多位上忍斡旋且游刃有余的人,曾杀死三代火影的大蛇丸也无法不承认“他比我更强”的人,一招破掉佐助的“千鸟”,将其击溃的人。
那个曾经在很多年前,将扭伤脚的佐助背在背上,慢慢走回家的人;那个习惯每次都用手指轻轻点着佐助的额头,哄孩子一样对他说“等下次吧”的人。
回首犹如百年。他是佐助的哥哥。他承载了佐助重量的背曾经是佐助的整个世界,而现在,他也依然是佐助生命的重心,从过去到现在,那么久都没有改变的,唯一的目标。所以,一定要变强,一定要追上他。
然后,杀死他。
【仇人】
有些记忆犹如梦魇,深藏心底却不知何时可能发作,而一旦发作,尘封的疼痛就会宛如铁马冰河一般破门而入。于是满心满眼只剩了伤。那么多,那么多支离破碎的伤,一夕之间,所有族人的性命灰飞烟灭,他们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倒成宇智波家族不允许的失态。而伤的中央,是那张曾经尊敬,曾经渴望企及的,哥哥的脸。
梦想和人生在那一瞬换了方向。
对力量的渴求变成了一种纯粹的欲望,火影忍者的梦想被复仇的火焰燃烧殆尽。那些天真的念头从来都不重要,唯一重要的,只是可以凌驾宇智波鼬之上的实力。为此,可以不择手段。于是那么多人所不齿的大蛇丸成为了佐助追随的希望。而那些曾一度代替家人给予他温暖的,名为“朋友”的人们,那个口口声声叫着要把自己带回去的傻瓜鸣人——他们,沦为了包袱,沦为了陪葬。
很长一段的篇幅内,佐助与鼬重复着追逐,伴随着一点点缩减的实力落差,是佐助日益乖张,为达目的不计一切代价的信念。而鼬,只是在前进的同时偶尔回头张望,抑或是听见“晓”组织里有人提起佐助时,面露一丝浅浅的,不动声色的专注,为这个以危险的速度成长,越来越刮目相看的弟弟。
他曾对佐助寄予厚望。他有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以这种形式成为佐助前进的动力,甚至他咬牙切齿也要活下去的信念?那些因他而熄灭的纯真,在佐助的眉宇之中凝成久久不散的阴霾,只有自己的血,可以清洗。
遥遥相对的两个人,目光与脑海里再找不回昔日的温情,然而人生却始终要与对方纠缠不休,纠缠成扭曲而痛苦的不离不弃。想要接近他的渴望,其实或许不过是一句询问:手刃族人的,究竟是不是你?如果不是,为什么不愿作出解释?
是不是,任凭亲弟弟误会的人生,丝毫不值得留恋?
【光影】
像是跨越了千山万水,像是连接天地的雨线久旱之后迎来了交汇。宇智波鼬,宇智波佐助,终于停下了彼此的脚步。单薄的对话,命定的战场,漠视生死的淡定中,一同走向总有一方要丧命的修罗之刻。
彼时,佐助已经是自创组织“蛇”的首领,而鼬,仍旧是那个“晓”组织里的中流砥柱,看不透,猜不透。当他们四目交投,他们赫然发现已经有很长的时间没有细细打量过彼此。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有了相似的身材,而仿若的发型与轮廓,仍在强调着挥之不去的兄弟烙印,宛如强调着光与影的不可分割。
不可分割……吗。
昔日的宇智波斑为求重见天日牺牲了自己的弟弟。只因为万花筒写轮眼所向披靡的同时还有着让施术者逐渐失明的副作用。当鼬缓缓道出了被隐藏的真相,当他毫不掩饰自己对佐助眼睛的渴望,历史的车轮完成了一次循环式的转身,轰然中,仿佛听得见谁响亮的嘲笑。原来所谓的兄弟不过是一件视觉的容器,原来漫长的追寻,只是期待听见容器破碎的声音,“乒乓”。
以这样的方式,被唯一的亲人需要着。以这样的方式,为彼此而存在着。
仿佛预知了这将是最后的决斗,仿佛要弥补搁浅了多少年的兄弟切磋,鼬与佐助,双方也使尽了浑身的解数。月读、天照、麒麟、须佐之男、豪火球之术……连场厮斗之下的真实心愿,是杀死对方抑或被杀,已经不可考据。直至最后,伤痕累累的鼬接近已经无力招架的佐助时,才听见尘埃落定的声响,宛如心跳。
谁能想到,鼬最后的动作会是用带血的手指轻点佐助的额头。而佐助在失去意识之前的反应,竟是若有所悟的一丝浅笑。
那个点额头的动作,来自熟悉的童年,来自鼬每一次的致歉。
他们两败俱伤,他们的债至死难以清算,并排倒在一起的他们,光影交错。
不能想象他们的收场会是其中一方的沉默离世,留给另一方无尽的谜团与不自知的感伤。因此不愿相信鼬的生命果真到此为止,如同不相信佐助真能因为他的死亡而得到幸福。其实什么是幸福,他们早已模糊了答案,抑或者,答案留在了幼年时,他们每天一起走过的路上,留在那个宠溺般背着弟弟的哥哥,坚实的背上。
那是怎样的相互伤害也无法改变的事实。他是他的哥哥,他是他的弟弟,命运的枷锁把他们的一生相连,即使下了地狱也无法挣脱。他们,是彼此的半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