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本身即是一个宛如谜团的存在,带着一身浓得散不开的迷雾出没于所有人的视野。反派是你的定位,神秘是你的标签,你没有表情的面容似曾相识,深邃的双目宛若死水一潭,难以猜想,有什么能在你的心头激起波澜。你冷静的言行不带一丝情感,轻描淡写中,多少强大的对手在你面前溃不成军。你似乎永远漂泊,万水千山踏遍而不留足迹,你的身后,却始终有追逐的步伐形影不离,你知道那是你的弟弟,宇智波佐助。
命运的齿轮轰然作响,你们的一生都在无常的掌心中颠沛流离。沉默隔绝了你的悲喜,有谁能够预测,当你长久背负的秘密最终揭示时,所需要付出的代价竟然是,你的死亡。
宇智波鼬。
【有一种幸福叫作天真】
那其实只是发生在十几年前的事情。放眼忍者世界的悠长历史,简直不值一提。然而对你而言,那竟是生命中鲜有的一段幸福时光,最单纯也最从容。那时候你正年轻,气宇轩昂的外表下流淌着宇智波一族尊贵的血液,流淌成了得天独厚的骄傲,而你过人的天赋更成为令人仰视的理由,包括你的弟弟,宇智波佐助,那个比你年幼却让你心疼了一辈子的人。
再度回头重读你们的过往,一种名叫物是人非的感觉轻飘飘蔓延开来,带着令人哽咽的心碎味道。有谁可以想象,当年的你们曾经那样要好,有谁可以想象,当时的佐助总是天真着一张笑脸,在看见你的时候,快乐而骄傲地喊道“哥哥”。
哥哥。简单的两个字你听在耳里,没有弧度的嘴角也不禁挂起了一丝笑意,那是发自内心的喜悦。而如果你知道,有朝一日这样的称呼将会离你很远,而沉默将取代七情六欲成为你人生中漫长的烙印,你会不会感觉,命运对你们着实残忍?
你们曾有过那样平凡的时光,平凡得一如世界上所有兄弟。受过同一个母亲的孕育,体内的血液奔流着相似的共鸣,共同拥有着“宇智波”这个姓氏——这些都是何等纯粹的幸福。自从佐助诞生的那一刻起,不离不弃,就成为了手足之间永恒的誓言。
在每一个清晨牵着他的手,送他上学;在他的脚扭伤时弯腰下来,让他伏上你宽广的背;在听见他得意洋洋地宣布又掌握了哪些忍术时,面露赞许的微笑;在无法遵守陪他玩的约定时,轻轻将手指点上他的额头,抱歉地说一句“等下次吧”,然后看见他不快且无奈的,孩子气的表情。
你曾那么认真,那么努力地去成为令你弟弟骄傲的榜样。你曾是他虔诚崇拜的,独一无二的偶像。你曾是他的整个世界。
你们曾那么认真,那么努力地告诉对方什么叫做幸福。在你们都还纯洁无瑕,内心没有阴影,双手不沾血污的天真年岁。
近在咫尺,眨眨眼就远在天边。
你没有回头。
【有一种距离叫作陌生】
突然间你消失了很久,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那样的彻底,几乎让你化作一个不真实的、虚无缥缈的传说。遥远得看不清面容。
再提起宇智波家族的血脉时,佐助成为了唯一的谈论对象。你曾拥有的璀璨光环出现在了他的头顶。无论是超越同龄人的查克拉,轻易学会新忍术的领悟力,以及那份难以接近的桀骜不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陌生,像是背负着沉重的包袱,艰难且孤独地朝着未知的彼岸前行。
在他身上可以隐隐约约看见属于你的影子。而你去了哪里?
你变成了佐助不愿回想的禁忌。你的名字很轻易就能让他面色阴沉,愤怒中藏着无法愈合的疼痛。包括漩涡鸣人在内,那么多人试图走近佐助,而他却固执地躲在自己阴霾的角落,他用积极的态度追求着力量,心里却滋长一株消极的目标。
他说他的人生是为了杀死某个人而活。他的口中终于出现了你的名字,你,宇智波鼬,他的哥哥。
你已经变成了比佐助更加陌生的人。所有与你有关的事迹都改变成了另一种颜色。七岁,你在忍者学校毕业;八岁,你的写轮眼正式开眼;十三岁,你成为木叶村暗部的分队长;你不需结印即可高速施展忍术,你掌握着写轮眼的最终奥义——那些曾令人津津乐道,曾让佐助骄傲且追逐的荣耀,都已经变成了佐助试图杀死你时,层层叠叠的压力。
你终于出现在了佐助面前的那一瞬,你与佐助看着彼此的眼神没有光芒,你的脸上已经有了风霜所铭刻的痕迹,而佐助也在不知不觉间变得高大变得成熟。你们是兄弟的事实仍旧不变,但是却已经没有了承认的余地,只因为佐助的脸上因你而明灭的,深刻的痛苦与仇恨。
你们之间,横着天堑一般绝望的距离。
你不发一言。
【有一种羁绊叫作仇恨】
很长一段时间里,关于你的一切只是通过侧面形式进行书写。感受最鲜明的依旧是你的强大。你是“晓”组织的中流砥柱,是用“月读”轻易打败卡卡西的人,是冲破了自来也秘技“蛤蟆口缚术”的第一个人,是仅用三分之一查克拉虚体就能同多位上忍斡旋的人,是强如大蛇丸也不得不退避三舍的,可怕的人。
你的弟弟佐助苦修而成的“千鸟”,在你的一招之下即告破灭,犹如他一次次因你而建立的信心,又一次次因你而轻易崩溃。
你可以看清当时他的愕然,他的沮丧,他的愤怒。你可以感受得到,你的弟弟,是发自内心地在憎恨你,在希望着,杀死你。从他第一次说起宇智波家惨遭灭门的暗历史时,那样的坚决就已经流露无疑。你所犯下的罪孽被佐助尘封在内心的最深处,又被他一次次亲手打捞,反复重温,然后在那样的惨烈中加深对你的执念。一定要亲手将你杀死的执念。
那个夜晚你屹立在屋子的中央,脚边横七竖八地倒着大批族人支离破碎的尸体,情景宛如地狱。你染血却无颜的面容宛如修罗。
那一幕粉碎了佐助对你全部的尊敬,那一幕残忍地将你们推上了兄弟之情的断头台。
真可笑啊。宇智波家族众望所归的荣耀,木叶村百年难得一见的人才,疼爱着弟弟的好哥哥,竟会是一个弑亲灭族的恶魔。
真可笑啊。即便是这样的你,也依然能够影响并改变着他人的人生。你是佐助一路强大的理由,你成为他逃避伙伴的主导因素,你让他越走越远,直到成为“蛇”组织的首领,直到他越来越像另一个你。你是他不断进步的原动力,是他不顾一切也要活下去的原因。你依然是他的哥哥,他也依然是你的弟弟,只是架起你们之间羁绊的已经不是血缘,而是赤裸裸的,仇恨。
你说这是不是命运最高级别的讽刺?
你面无表情。
【有一种亲情叫作牺牲】
欲来的山雨让狂风满楼。天崩地裂的前兆来自你们的凝望。宇智波鼬,宇智波佐助。漫长的追逐终于换来了你们咫尺相对的那一刻。你们把千言万语付诸在了眼花缭乱的决斗中。月读、天照、麒麟、须佐之男、豪火球之术……惊人的威力中带着要将对方置于死地的决绝,直教人确信不疑,你们的手足之情已经彻底破碎成一去不返的奢望。
最终仍是你技高一筹。鼬,你到底击败了佐助,让他背靠着石壁而没有还手能力,只能怀着不甘任你宰割。只是你那时也受到了致命的创伤,看着你拖着伤痕累累的残躯走近你的弟弟,仿佛看见你们中断了那么多年的血缘关系自那一刻又开始连线。你告诉佐助,使用万花筒写轮眼的人终会失明,唯一的得救之道是将亲兄弟的眼睛挖出,取而代之。你伸出手,即便是佐助,眼里也不禁盛满了恐惧。直至那一刻,你依旧扮演着一个冷血无情,为了自己不至失明,可以连亲弟弟也杀害的,哥哥。
然而你带血的手指最后却落向了佐助的额头。突然间时光倒流,你像叩响了一扇岁月的大门,门的那一头有你们无忧无虑的整个童年。那时你总习惯在对佐助说抱歉时做这样一个动作,那时你对他说过无数句的“等下次吧”。
而这次你说的却是:“不会再有下次。”
是因为你已经知道这就是你们最后的相处,那以后你将无法再与他见面。有过的喜怒哀乐,爱恨离别,都在这一刻迎来了黯然的收场。让他难过的事情,你不会再做,而他也不需要再过着被仇恨充斥的生活,你们都将获得自由。如果对你们而言,还将有可以接受的自由。
你在最后留给佐助一个微笑。一个带着血、带着疲惫、带着歉意、带着释然、带着欣慰的微笑。你亲眼见证了弟弟的成长,你用自己的身体去清晰感受了他的力量,你知道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需要你呵护的孩子,他已经有了足够的力量可以保护自己。这个你用了全部生命去寄望的弟弟,你在世界上最心疼也最舍不得的人,你不惜自我毁灭也要换取他好好活下去,只因为他是你最重要的弟弟。
这就是让你无怨无悔的理由,让你死在他的手上却仍然微笑的,唯一理由。
你睡得安祥。
这样的结局其实早已注定。理智如你,在多年以前亲手杀死所有族人却唯独留下了你的弟弟时,必然已经做好有朝一日死在他手上的心理准备。对你而言,那是一种赎罪,也是一种解脱。那或许已经是最好的结果。毕竟你能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得到弟弟的谅解,你所付出的一切因此有了意义。不想争论你将自己的人生打成一个以弟弟为核心的结,算不算是一种残忍,只因为知道即使时光倒流,你也仍会毫不犹豫地抽属于佐助的那一支签。鼬,你在闭上眼睛的时候,有没有看见佐助已经继承了你的力量?他的眼睛因为你的关系,已经蜕变成了一双写轮眼。你有没有看见他因为你的离去而哭得像个孩子,有没有听见他又再喊你哥哥的声音?鼬,这所有的一切,有可能成为你了无牵挂的理由吗?
如果你已经不可能再复活,那么请你一路走好。
再见,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