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开始的开始是一个传说。
随处可见的普通女学生家里开神社,某天她不慎坠入古井,爬出时发现自己已经到了战国时代,在那个陌生的世界里,她遇见的第一个人正在御神之木上长眠,带着孩子般的安祥神情,胸膛钉着一支触目惊心的箭,白色的头发上,有一双灵巧的犬耳耸动。后来她帮他解开50年的漫长封印,获得自由的他从那一刻起与她结下不解之缘,或者,那其实是一种缘分的再续。从很久以前叫嚣着要杀死她的轻狂,到后来愿为她付出生命的温柔,即使有一天她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他也依然日复一日在井口等待。
所以无关传奇或史诗,我们看见的,仍旧是属于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的爱情童话。
犬夜叉。
[转型——战国的朔月]
说起八十后动漫迷最为熟悉和喜爱的作者,高桥留美子绝对是榜上有名的一个。早在上个世纪,她便以《乱马1/2》《人鱼传说》《福星小子》《相聚一刻》等力作持续锁定读者的目光,多变的创作路线、娴熟的剧情把握能力以及让人忍俊不禁的幽默感保证了高桥作品的好看与耐看。很难想象这位年过半百却依然单身,将人生大半的宝贵光阴都流淌在了稿纸上的作者怎么会有如此旺盛的创作精力。96年之前,高桥手头最具人气的作品是老少咸宜的《乱马1/2》,这部充斥着离奇设定与丰富角色,将各种古灵精怪的元素共冶一炉的搞笑之作至今为人乐道。《乱马1/2》长达38卷的漫长篇幅落下帷幕后,许多读者都在猜测高桥接下来挑战的将是怎样的高峰,最后得到的答案令人且惊且喜,那就是从96年开始,陪伴读者走过了整整十二载的《犬夜叉》。
回忆起高桥往日的作品,无论登场人物是外星人还是妖魔鬼怪,是平民百姓还是超能力者,所活跃的舞台基本都是现代社会。在这一点上,《犬夜叉》无疑有着突破,或曰转型的意义,该作百分之九十的背景都是战国乱世,在没有嫁接具体朝代的基础上,构建出一个群雄割据,群魔乱舞的混沌时代,通过一口拥有时空转换功能的“食骨之井”,与21世纪的今天联系在了一起——老实说,同类型的穿越作早已泛滥,无论古人抵达未来抑或今人返回古代,都已经屡见不鲜。然而高桥留美子似乎有着将一切大众思路化腐朽为神奇的魔力,而她脑中种种匪夷所思、怪力乱神的创意,也只有在这样的领域才能尽情施展。那些暗黑的、惊悚的、梦幻的、神秘的、深沉的想法,就这样乘着高桥熟悉的笔触源源不绝地诞生,由头至尾贯穿了一整部的《犬夜叉》。
[风格——失败与伟大]
一般漫画家随着年龄增长,创作与思考的方向也会发生相应转变。高桥也不例外,《相聚一刻》以及不定期连载的短篇剧场,都从不同角度流露出她对社会、对现实、对人生、对家庭的洞察与探讨,若说这时的高桥所展示的是一种与她的阅历相匹配的犀利和老练,那么描绘《犬夜叉》时,她所表现出的那种近乎单纯的少年热血,就让人惊讶她在不同年龄层的读者面前转换自如的创作能力。
《犬夜叉》是在老东家《周刊少年Sunday》上连载的少年漫画,对高桥而言,一话或数话的小单元剧本就是她的拿手好戏,不同的是这次还增加的了一条搜集四魂之玉、消灭奈落的故事主线。单元与主线的交错间,我们看到了一众角色实力上的成长。《犬夜叉》里有着大量的战斗场面。形形色色的敌人、武器和绝招,带给读者的是一种复古式的激情。昔日的《乱马1/2》中时常上演的无差别格斗已经让我们认识到高桥对动作戏的拿捏,《犬夜叉》中的战斗不比《乱马1/2》,或许是因为对决双方通常都不是人类的关系,场面动辄石破天惊,山崩地裂,轰轰烈烈的效果极尽夸张,且多数采取跨页形式,几句怒吼伴随几式绝招,就能够带过整整一话,惊心动魄之余,不可避免的就是一种审美疲劳。
这或许就是《犬夜叉》最引人诟病的地方。身为正面角色的犬夜叉一行不断提升实力,身为反派的奈落一方却又拥有怎样斩杀也可以再生的畸形体质,一来二去,没有实质性进展的情节无形造成了拖沓。一部分责备和厌倦的声音就是这样来的。然而需要明白的是,这样的安排并非出于高桥本人的意愿,很大程度上,那其实是由编辑、读者加上整个的市场需求所共同决定的,身为资深漫画人的高桥留美子,也逃不开这样商业且无奈的游戏规则。
然而不完美之外,我们依然可以欣慰地看见高桥固有的闪光点没有流失,即那些诙谐幽默的笑点以及对真善美的细腻守望。虽说搞笑并不是《犬夜叉》的侧重点,但无论是戈薇对犬夜叉的斥责“坐下”还是好色的弥勒被珊瑚殴打,是人被踢上天时的青蛙造型还是那受惊时自动翘成的兰花指,都让我们清晰感受到,高桥依然是那个高桥,那个善于在细节之处引我们会心一笑,不说煽情话也依然感人落泪的高桥,这些就像是一种朋友间的默契般,让我们喜欢,让我们无法离开。而那些所谓爱、正义、梦想、未来、友情之类的口号,传统之余,正喊出了少年漫画所应有的精神。
[他她——陌生且熟悉]
主角醒目,配角出彩,有时候一部作品受欢迎的原因并不在于剧情如何精彩,可能仅仅是因为它有着讨人喜欢的角色。只需想着他们会有怎样的命运,也足以构成一路追看到底的决心。《犬夜叉》中你方唱罢我登场地出现了太多角色,有些人偶尔出现,有些人中途离开,有些人一直都在。
高桥系男主角总有相似之处,例如那面对感情时,内敛又笨拙的表现方式。犬夜叉身为第一主角,其得天独厚的实力和机运自不必说,唯独处理起和心上人的感情时习惯性地口是心非,不懂说甜言蜜语,却会用行动来作出最好的宣誓。爱情亦然,友情亦然,来去如风的狼族战士钢牙也可以成为他不愿承认的朋友,而母亲是人父亲为妖的特殊立场,又为犬夜叉的人性化平添了几分矛盾。从最初的孤傲与自卑,到后来的坦率与依赖,犬夜叉一直在学习着当一个人,学习着去爱人。
戈薇有着高桥笔下其余女主角所不具备的热烈与坦率,从很早的时候开始,她就向犬夜叉表明了自己的心迹。或许是因为作品本身的节奏感和命运感使然,爱情的面纱因此不需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暧昧来揭示。戈薇的灵力基本是伴随着对犬夜叉的情感以及对团队的责任感在成长。另外,由于戈薇同时跨越现代与战国两个时空,所以紧张的战斗之余偶尔出现的上学戏码,也是很好的过场调剂。
不可回避的是桔梗,虽然她并不是女一号,特殊的身份与存在感依旧不容忽视。虽说桔梗与戈薇有着“死亡前·转生后”的关系,但本质上她们仍是完全不同的人,某种程度上说,她们各自拥有对方性格里缺失的一部分,例如桔梗的忧郁气质和敢爱敢恨的做派就宛如戈薇的成熟版本。死而复生、半人半鬼的属性也注定了桔梗无法跟犬夜叉终成眷属。事实上,桔梗的出现更多是为了让犬夜叉与戈薇看清自己。桔梗没能得到的爱情,后来在戈薇的身上延续,犬夜叉没能给她的幸福,通过这样悲伤的方式得到了补偿。
作为非主角,杀生丸的人气高到喧宾夺主,怕是连高桥本人也没法预计,这个高桥过去甚少尝试的角色有着倾国倾城的外形以及君临天下的霸气,实力超群但缺乏感情渲染,这样的人物从来都是最讨好的类型,然而许多人死心塌地爱上杀生丸却是他为了铃而第一次救人的瞬间。那之后,这个顶天立地的男子身边多了一条形影不离的小尾巴。我们开着“杀生丸是萝莉控呀”的玩笑,其实多么喜欢这个面无表情的男子胸腔里深沉的情感。包括他从来都对同父异母的犬夜叉出言不逊,却又分明用他的方式在尽着一个哥哥的使命。
还有弥勒和珊瑚,本来很有男二号与女二号潜力的两个人在完全不同等级的战斗面前,所能起到的只能是一种辅助的作用,然而就像高桥笔下所有不算极强但是过目难忘的角色一样,他们各自的背负足以令我们动容。无论是弥勒面临风穴反噬却不改好色本性的乐观,还是珊瑚对弟弟琥珀又爱又恨的那份挣扎,于《犬夜叉》这部作品的丰富都有着添砖加瓦的作用。而他们与犬夜叉出生入死的交情,也让人感受到同伴的温暖。
事实上不论主角、配角、反派还是路人甲,不同的读者对角色总有着不同的喜好,反感的依据可以很多,喜欢的理由却只要一个就够——他们出自高桥之手,所浸染的是高桥式的色彩。从陌生到熟悉,一切如此自然。
[辉煌——后高桥时代]
1996~2008,《犬夜叉》有着12年的漫长连载跨度,总话数高达558话,单行本保守估计能够逼向60大关,先前曾曝光的三千万惊人销量有望再创新高,除此之外,《犬夜叉》还曾推出过TV动画、剧场版、舞台剧、手办、电玩等不同衍生品,叫好又叫座。
2000~2004,《犬夜叉》的TV动画总共播放过167集,另有《穿越时空的思念》《镜中的梦幻城》《天下霸道之剑》《红莲的蓬莱岛》四部剧场版,高收视率、高观赏人次、高票房、高人气,经典作品所应有的一切,高桥留美子和《犬夜叉》一个也没有错过。平心而论,动画版的《犬夜叉》是优秀的,这要归功于原作密集的战斗场面被搬上屏幕后,更显壮观的视觉效果。较之改编自原作的TV动画,剧场版则是用原创的方式,从不同方向补完着《犬夜叉》的世界,同时起到服务粉丝的作用。漫画版里着墨不多的犬夜叉父母,在剧场版里则有着具体的姓名和形象,而犬夜叉与杀生丸之间的羁绊,也在《天下霸道之剑》中得到了很好的升华。因此在许多忠实读者心目中,本该区别看待的这些原创剧情居然有了官方的价值,地位与漫画版不相伯仲。
纵观高桥所有作品,几乎每一部都有着高昂的人气以及良好的口碑,然而实现了多领域同步出击,一次性服务了多个爱好群体的,始终还是唯《犬夜叉》独尊。单就经济效益和影响力度,称其为高桥创作生涯里最成功的一部也不为过。因此可以说,《犬夜叉》所开创的,是一个崭新的后高桥时代。
[流年——回首又见它]
我记得那些难忘的瞬间。在每一次回忆这部作品时宛如电影般一遍遍闪回重播——
记得最初看见的犬夜叉的模样。手里攥住抢来的四魂之玉,身后有村庄燃烧,然后一支破魔箭透胸而过将他封印,回头只见鲜血淌过桔梗哀伤的脸。
以及后来桔梗以灵骨与墓土重回人世,清丽不减当年的容颜下却是满腔的痛楚与暴戾,有时候会觉得唤醒桔梗的,其实是她对犬夜叉的执着。
记得杀生丸的初次登场。俊朗的面庞写着冷漠的骄傲,旁若无人地走过他从来都不屑一顾的人类,永恒的跟班邪见照吩咐拿起人头拐杖,一瞬间所有人灰飞烟灭。
以及那时的他所执意寻找的父亲遗物铁碎牙,却没能想到铁碎牙原来藏在犬夜叉的右眼之中,而杀生丸的左手竟是铁碎牙的第一个牺牲品。
记得弥勒初登场时扬手就起了一阵暴风,威力无穷的风穴实际上是一道致命的诅咒。后来他为了帮助犬夜叉不惜扩大伤口,而犬夜叉威胁他再打开风穴就将手折断。
以及弥勒用正经的口吻对珊瑚说出的告白。他说倘若有命活下来希望珊瑚能帮她生孩子,珊瑚说着“我愿意”,泪水湿透了眼眶。
记得第一次看见犬夜叉在朔月之夜恢复成人类的模样,黑发的样子被看见时他还有几分害羞,定期失去的妖力增加着旅途的难度,却又强调着犬夜叉是人类的事实。
以及即将被悟心鬼杀死时为求自保而激化的妖血,将犬夜叉变成了红眼獠牙的完全妖态,惊心动魄之余却是压倒性的强大。
记得不会说话的小铃怯怯出现在身受重伤的杀生丸身边,照料着不领情的他,因他的一句关怀而绽放笑颜,她的死让杀生丸生平第一次挥动不能杀人的天生牙。
以及后来冥道中小铃的二次死亡,杀生丸在抱着她的时候问自己有什么能够与小铃的生命相提并论,他知道没有,他难过却不愿在人前落泪。
记得奈落接连不断的分身以及招兵买马,尤其是以骨为名的蛮力七人队。刚愎自用的蛮骨、人妖蛇骨、双重性格的睡骨、战车状的银骨、用毒的雾骨、力大无穷的凶骨和擅使火药的炼骨,邪恶却各自精彩。
以及与犬夜叉等人亦敌亦友的神乐。一直想背叛却始终受到奈落的摆布,直到生命的最后她才如愿变成自由的风,最后见到的人,是杀生丸。
更记得所有一切的尘埃落定。不死的奈落终于死亡,不灭的四魂之玉重归尘土,弥勒的风穴之伤愈合,琥珀四处驱魔以偿还罪过,七宝依然是一只又萌又快乐的小狐妖,杀生丸定期来村子里看望小铃,冥加爷爷在刀刀斋的身上跳跃,老态龙钟的枫婆婆依然健朗。
返回现代三年的戈薇在重回战国的第一时间,就看见一直等着她的犬夜叉。
我记得,这个故事有一个圆满的结局。最后的最后,所有人都还活着,所有人都获得了幸福。。
十二年是什么概念?十二年的时间里,食骨井旁的野草枯荣了整整十二次,高大的御神木又再向上生长了十二公分,枫婆婆脸上的皱纹怕是不止十二道,弥勒与珊瑚的孩子有没有可能生到十二个?小铃的年纪已经超过了十二岁,杀生丸为她准备的和服不知已是多少个十二件,七宝的妖狐等级或许上升了十二级,而犬夜叉与戈薇……
可以肯定的是,再过十二年,他们俩依然在一起。
大家都在一起,不离不弃。
追看了整整十二年,终于盼来了这样一个大团圆的结局。
真的是太好了。

